七年前,在《冀东“三朵菊”》里,有关洪影对评剧事业的贡献,我只写了她“已自成一派,我称她是‘京小生’。如果说倪俊声是早期评剧小生的奠基人,而洪影则改变了评剧‘半台戏’的窘况,以她精湛的唱、念、做、舞,可以和旦行比翼双飞,形成了自己庞大的观众群。这得利于她有京剧表演的基本功,更得利于她锐意改革,刻苦钻研,努力实践,不断进取。对此,我们可以自豪地说,洪影一生立足于唐山的成功,使评剧诞生地的唐山,在全国评剧界的地位得到了升华。”
经过四届“中国评剧艺术节”,由她弟子张俊玲主演的《红龙泉》、《嫦娥奔月》、《成兆才》、《香妃与乾隆》四出戏以及她亲自登台演出的选段的检验,应该说我对洪影的评价是恰当的,不仅得到了来自全国评剧界人士的公认,而且于2005年成立了“唐山市评剧洪派艺术学会”。我作为该学会的顾问,特借第五届中国评剧艺术节《评剧的民俗化和现代化》学术研讨的平台,谈一谈“洪派”艺术的四个要素。
在我看来,戏曲演员之所以成“派”,必须具备四个要素:一要有代表剧目;二要有艺术特色;三要有传承人;四要有观众群。如果说我这个论点是正确的,那么洪影作为评剧“洪派”艺术的创始人是名副其实的。
一、代表剧目
早在1952年,她改行步入评剧行列,就成功演出了由陈效影根据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和川剧《柳荫记》改编的评剧《柳荫记》。这出戏可称其为开山之作,它不仅反映了改编者动笔之初就有要改变评剧“半台戏”远见卓识的开山之举,而且洪影敢于站在高起点迎难而上,因成功扮演梁山伯这个能顶半台戏的开山型的评剧小生而一炮打红,有了第一个代表剧目。
其后,她又演出了由河北梆子移植的《牧羊圈》以及《张羽煮海》、《六国拜相》、《陈妙常》、《御河桥》、《周仁献嫂》、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、《全家福》、《西厢记》等,每个人物她都演得栩栩如生,处处透露着洪影的艺术个性和艺术魅力,但仍不足以称其为“洪派”代表剧目。在我眼里,《刘伶醉酒》和《红龙泉》是继《柳荫记》之后最具“洪派”的代表性剧目。
《刘伶醉酒》虽是评剧传统剧目,又经倪俊声先生改革唱红,洪影也曾远赴东北一招一式学过此剧,但她没有照搬,而是从剧本上进行了改写,唱腔和表演都做了脱胎换骨的再创造,形成了一个全新的《刘伶醉酒》,在演出中与另外三出折子戏组成一台,先是安排在“帽戏”之后,后改为倒二,最后成为大轴戏,这种因为观众的特殊喜欢而把演出排序步步提升,最终以小生戏唱大轴,这在评剧界恐怕也是开山之举。
《红龙泉》是唐山地区评剧团为洪影量身特创的剧目,她把一个贪婪无度、忘恩负义、丧失人性的向尚,刻画的入木三分,用当时观众的话说,“洪影怎么演 这么一个大坏蛋,完全是一个丧尽天良的畜牲。”时隔40年,唐山市评剧团对它又进行了再创作,改名《红龙泉》,由她的弟子张俊玲主演,亮相于首届评剧艺术节,再度受到好评。
二、艺术特色
戏曲表演艺术讲究唱、念、做、舞,洪影在这四项基本功方面,不仅全面开花,而且独具特色。
“唱”居其首。就洪影的唱功而言,可概括为腔美味足,有情有字,能高能低,能宽能窄,能强能弱,能放能收,顿挫鲜明,寓情于声,声情并茂。这里以《刘伶醉酒》中“来了刘伶好酒的男”为例略做说明。开头一句原来只是压缩成四板的传统“二六”,而洪影的这句用三板唱了“来了刘伶好酒的”七个字,下面一个“男”字唱了四板充满豪气的甩腔,她用一板清角音出字,然后旋律循环上行,经过一个小停顿,闪板再起清角音逐级进下行落在宫音。这个先声夺人的开句有四妙;其一,清晰地展现了是个“大烧锅喝黄了三百六,小烧锅喝黄了六百三”的酒狂;其二,妙在清角音出现在主要位置是小生传统唱腔中所有的,用洪影的话说借鉴了京剧,但我则看重之所以被唐山观众感到新颖别至且又耳熟,得利于它更像唐山皮影的生腔上句音调;其三,妙在演唱中放与收、强与弱、字与腔、腔与情的完美结合;其四,妙在最后一段垛板转“二六”前的“酒篓”二字的高度夸张,似说似唱,唱说难分,可谓“狂”到极限。从这段唱腔中,完全可以感受到洪影是如何对待唱戏中的“唱”字的。我听过“有音无乐”的演唱,我也听过“有乐无情”的演唱,还听过“有情无戏”的演唱,而洪影则是一位有音、有乐、有情又有戏的真正表演艺术家。
在这里还应该提到早在1952年她在《柳荫记》中,当梁山伯从楼台相会回来,演唱了一段锥心泣血的“反调”,这大概是评剧小生第一段“反调”唱腔,听她的大弟子孙振宇说,当年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张德福听了这段唱腔曾赞叹不已。
限于篇幅,下面把念、做、舞合并概括而说。洪影是学京剧出身,有着较扎实的基本功。其可贵之处在于她能把以“写意为主”的念、做、舞京剧表演程式,和相对以“写实为主”接近平民的评剧念、做、舞相融化,从而达到有程式而不拘泥于程式,动真情而不失美感,使观众永远陶醉在情的感染和美的享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