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渤海新闻网消息 《唐山劳动日报》5月23日第八版推出纪念汶川地震文荟。
有关地震的话题
关仁山
我是唐山大地震幸存者,很久不愿提起这段伤痛,但是,汶川大地震又勾起我唐山大地震这段惨痛的记忆。
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多钟,一道蓝光闪过,在大地剧烈的痉挛中,我和母亲就被埋在废墟里了。我们呼喊着,母亲不让我喊,怕我消耗体力。不久就听见外面的呼救声,大雨就落下来了。维持我们空气的缝隙就会被雨水填平。我明显感觉呼吸的艰难,伸了几次手,手臂却不能回弯。母亲的眼睛被砖头砸坏了,流着血。几个小时过去了,上午10点左右,邻居们把我和母亲从废墟中扒了出来。我没有伤,很快就投入救人的行列里。灾难来临时,人的互救非常重要。救人的黄金期里,由于道路和桥梁受到严重破坏,外界救援人员进来是需要时间的。这之前互救是多么重要。我就是得益于乡亲们的互救,同时我还参与救活好多人。这次汶川大地震,由于道路很难打通,自救互救也同样取得成效。
我看到,这次汶川地震国家的反应速度是很快的。时间就是生命,从党中央、国务院到各地方部门,从解放军、武警部队、消防官兵到公安干警,从专业救援队到普通志愿者,从各级领导到人民群众,为抢救成千上万的生命,争分夺秒,与死神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竞速。汶川这样恶劣的救援环境,我们的党和政府都实施了强有力的救援,当我看着电视画面中军人抬出一个个幸存者,我的眼睛都是湿润的。那个被废墟掩埋75个小时的学生被军人救出时,情不自禁地向子弟兵敬队礼。
纪念唐山抗震30周年时,凤凰卫视“口述历史”栏目找我做一个关于地震的节目,我又把这些情景过电影似的复述了一遍:第四天下午,我看见我所在的唐坊镇上出现了抢险的军人和医疗队。还有直升飞机空投食物。记得当时,我仇恨地震,地震真是魔鬼,无情无义的魔鬼!我从电视画面中看到,汶川地震的幸存者也有这种仇恨心理。潜意识里是说,我们好好地生活着,地震你凭什么这样无情地破坏我们的生活?当时还小,不知道唐山坐落在断裂带上,汶川也同样在断裂带上啊!
唐山大地震留下多少残缺痛苦的家庭?当新的家庭再次组合起来的时候,总是带着灾难的阴影。走出这样的阴影,是需要爱,需要时间的。为了让劫后余生的人得到家庭温暖,唐山当时组织撮合好多临时家庭,这种特殊时期的重组家庭有它的时效性。街道办事处的好心人,在震后两个月就组合了一批家庭,当时的情景非常感人。可是,毕竟两个人的磨合期太短,匆忙一些,后来还有好多家庭散了。我希望汶川震后汲取这样的教训。我为了创作唐山大地震的电视剧《唐山绝恋》采访了近百个组合家庭,其中一个女人丈夫和女儿在地震时震亡,她走进了组合家庭,很快又走出重新组合的家庭,去天津国际儿童村做了妈妈。她说经历过大难的人,应该活明白了,走出家庭的小爱去寻找人间大爱,我要把爱献给没有父母的孩子们。这次汶川大地震后,我们唐山去了好多志愿者。其中有一些是做心理诊疗,经历过大难的人现身说法,还是有意义的。有今天的新唐山,就一定会有明天的新汶川。这次汶川地震我们政府救灾更加人性化了,加进了心理救护,我看很重要。我们国家经过三十年的改革开放,综合实力强大了。无论是通讯、运输,还是救援能力都大大增强了。经过运输,前期解决了食品和水,人们在抢险忙乱过后,失去亲人的人们就会在这一安静期特别悲痛。在电视画面里我们看到这样一位医生,他是广东旅游者,一家九口人都震亡在汶川了。他带着外伤和内伤治疗伤员。记者问他为什么这样坚强?他说那么多人还压在废墟里,他们需要我。现在我还不到哭的时候!所以他在用忘我的工作,甚至是疯狂的工作来补偿什么。像他这样的人可敬,他也是人不是铁,过去这段时间,他的精神需要呵护,需要搀扶,需要爱,来慰藉和抚摸悲苦的灵魂。
我们的大地并不是太平无事,潜隐着巨大的危机,汶川大地震就证明了这一点。我们平时多一点忧患,多一点警示,当大难来临的时候我们会从中受益的。人是渺小的,但在与灾难的抗争中,人又是伟大的,有所作为的。在唐山和汶川这两场悲壮的人与灾难的较量中,我们分明看到了人的智慧,看到了人性的光辉。在电视画面里,我看到北川的一个死里逃生的男孩,他用课本学到的一点防震知识,躲过这一劫难。这就是学习和知识的力量。
当然我们会想,能够提前预测大地震多好?我们知道上天容易入地难。科技发展到今天,我们依然很难准确预测到大震。但是我们用生命和鲜血锻造一种抗震精神。我们后人应该从唐山大地震和汶川大地震中汲取经验和教训。这样的认知包含着我们的艰辛和血泪。一个人的痛,无数人的痛,最终完成对痛的超越与升华,他们和我们一样,要用人间最伟大的爱一点点弥合地震的创伤。刚刚过去的国家哀悼日,华夏同悲同泣,眼泪随国旗缓缓落下,生命的尊严冉冉升起。这种精神安慰和国家支持,是对逝者的隆重祭奠,也是对生死之间人间大爱的礼赞,我们在悲痛中化成强劲的力量。
无论是唐山大地震,还是汶川大地震,都让我们看见了党和政府的力量,看见人间的友好,看见互助的光辉,生命中最宝贵的精神在灾难中怆然复活。地震是我人生中的重要经历,都是命运。我们常常对大地进行诅咒式的祈祷,由谁来开拓灾难的救赎之路呢?我们问大地,你的心脏是不是有裂痕呢?你为什么以无序、顽固和剧烈的颤动对待我们每一个生灵呢?我们多想游走于裂痕之间,捧起一片新土,将裂痕坚固地对接好。我们抚摸一块块残砖、一道道地缝、一块块断壁,觉得是破译灾难的咒语。于是,生命的目光超越了大地。我们从吉祥的景色中,似乎看到了大地反省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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