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□耿宁
遇到王朔的《致女儿书》,我认为是我的幸运。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呢?是一种对真实的揭露。放掉一个男人的大架子,撂倒横在四围的虚伪,把一个真实的自己展现。这需要一种勇气。一个人,如果不怕别人笑话他的软弱,这才是他最有力量的时候。进一步说,这是因为他已在伤害中有过洗炼。他只想让别人了解一个真实的他。只有在真诚地爱的人面前才会这么做。爱这个人,不怕被她所笑。
王朔这本书是写给他的女儿的,女儿只是一个介体,他由此说出了他所希望的爱与人性。他想让真诚的人看到,我想,哪怕只有几个人,于他也会是一种满足,这赋予感情、才华、灵性的文字心曲,清澈而通明,闪动着粼粼的光辉,只说与知音听。
有两次,读着这书,不禁流下泪来。一次是在凌晨5点多,睡在妈妈家,早早醒了睡不着,就又拿起来看。读到他从破碎的家里走出来之前,妈妈叫女儿,她不应。他去她的屋子里看她,看到她流着泪,个子虽已是大孩子,可是一眼的惊慌……他在这儿写到:“我没脸说我的感受,我还是走了。从那天起我就没有勇气说爱你,连对不起也张不开口。作为人,我被自己彻底否定了。从你望着我的那眼起,我决定既剥夺自己笑的权利,也剥夺自己哭的权利。”读到这儿,泪簌簌流下来。第二次,是次天,读到他感受到的母爱。病了,自己去医院挂号。做完手术后,经常看不到的爸爸妈妈守侯在他的床头,妈妈用白瓷壶儿喂他汤喝。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与母爱的好。一个被父母搁置得已经忘掉爱的孩子,在写这书时说:“小时侯,我是想见到爷爷奶奶(对女儿说),这是我最近才想起来的。我以为我一直都不需要他们,一直很独立,其实不是的。总是见不到他们,习惯了,就忘了。”再读几句之后,我把头扭到一边,把眼泪擦掉。
王朔在《致女儿书》中的一篇《致女儿书初稿》中有这样一段话,他写到:“做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,所有的说法和实情之间都存在着巨大的空隙,好像一生都在和这样的东西挣扎,分辨力越强这空隙越深不见底,最后似乎只好把这空虚视为答案和真相。”这在我们的生活里是多么的普遍。
我们说话,明明是不满意的,嘴上却常说,不错不错。我们所受的教育从来就是如此,直到我们也变成了一个框架似的人。我们从小就常从书本等媒介中读到妈妈是多么爱自己的孩子,似乎母亲就是可以包容一切的。母亲的爱的确可以包容很多,但绝对不是无极限的。另外,也不是完美的。她会发火、会疏离、会冷落、责骂。面对现实与真实之间的差距,我们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实的人性,让他们接受事物的正反两面?
王朔在书里,写了童年时父母对自己的疏离。写了很真实的父母。他感受不到他们的爱,与哥哥住在保育院里,他们的世界与父母的世界是隔离的。稍长后,他们哥俩住在没有父母的家里。甚至在40几岁的梦里,梦到家,家里仍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一个渴望爱的人,似乎不应是庞大的。一个在人世间受过磨折,由此更加澄明,而又像一个孩子似地说出自己的渴望,不怕他人看到自己弱点的智慧的人儿,是我所愿意聆听的。无论他曾怎样顽烈,以后又怎样,至少他这一刻是善良的。正因为如此,我才喜欢他写下的这些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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